[音樂]莫瑞・普萊亞（Murrat Perahia）鋼琴獨奏會2016.10.13台北國家音樂廳

昨晚我聽了莫瑞・普萊亞（Murray Perahia）的鋼琴獨奏會，上半場曲目是海頓的f小調變奏曲XVII：6；莫札特的a小調第八號奏鳴曲K. 310；布拉姆斯的g小調敘事曲Opus 118 No.3、C大調間奏曲Opus 119 No.3、e小調間奏曲Opus 119 No.2、A大調間奏曲Opus 118 No.2、d小調隨想曲Opus 116，No.1。下半場演奏的是貝多芬的降B大調Op. 106《漢馬克拉維》（Hammerklavier）。出發前往時充滿興奮期待，也果然沒有失望，會後心滿意足地回家。

 聽普萊亞彈奏莫札特，特別感到一種已經渾然天成的完美，腦中浮現的意象是一顆甜美的水蜜桃，垂掛在樹梢上，已經成熟泛紅，其形狀的渾圓完美是上帝的創造，讓人只能贊賞並且要歡欣享用的。海頓與布拉姆斯都有一些意外的小小驚喜之處，作為演奏家的普萊亞似乎有一顆特別能與作曲家們同感共鳴的心靈，好像總能將作曲家的心事充分理解，再傳達給聽眾。於是平凡聽眾如我，竟也能領略到本來不能欣賞領略的好處，這一點在他詮釋貝多芬的《漢馬克拉維》時表現得特別傑出，讓人既感歎於貝多芬的心靈竟是如此充滿人性的光明理想，卻又如此苦於種種考驗磨煉，在低沈糾葛牽纏之餘，仍然立意堅持站立，這樣的精神是目前的台灣人所需要的，普萊亞將這原本不易體會的貝多芬的心聲，傳遞給了我們。 

普萊亞似乎總能細膩深刻地體會到作曲家的心靈，然後恰到好處而不慍不火地將之傳遞給聽眾。許多演出者總是禁不住要以各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方式向我們展現他自己，的風格，呈現出一種強烈的自我存在感。普萊亞的不同之處在於，他並非不會或不能如此做，而是他不需要。長江大河的力量是寬廣深遠而包容承載的，豐富的生命力自然涵蘊於表面看來似乎相當平緩悠閒的大水之中，其力道是當你身處其中、泛舟其上，隨流經過峽谷、瀑布流向海洋時，自然能夠領略的。你永遠能夠信任普萊亞能抒發出作曲家心靈深處的情感與意念，就是如此恰到好處地講給你聽，好像你能信賴尼羅河總是每年定期氾濫，再度為大地帶來生機一般。節目單中介紹普萊亞為當代最受尊崇的大師之一，但在我個人的心目中，普萊亞就是第一名。

[閱讀]《盧雲的聖像畫祈禱手記》之救主基督

《盧雲的聖像畫祈禱手記》

（Behold the Beauty of the Lord: Praying with Icons）

作者：盧雲（Henri J. M. Nouwen）

譯者：盧玫君

光啟文化出版

盧雲選取四幅俄羅斯聖像畫：《天主聖三》（The Holy Trinity）、《弗拉第米爾天主之母》（The Virgin of Vladimir）、《則維尼哥羅德救主基督》（Christ of Zvenigorod）和《聖神降臨》（The Descent of the Holy Spirit）為題，抒寫他默觀祈禱的心得。其中除了《弗拉第米爾天主之母》以外，其餘三幅聖像畫均是由安德・魯夫（Andrew Rublev）所「寫」。聖像畫不是用「畫」的，而是用「寫」的，因為聖像畫的製作都是依循固定形式規範的忠實傳承，其中蘊含著教理神學內涵，並不是創作者可隨意畫作的作品。因此，用聖像畫來祈禱，某方面而言也類似於使用《信經》、《主禱文》或是古典讚美詩來祈禱，都是有固定的形式與內涵的，只不過一個是用「聆聽」來默想、禱告，另一則是以「觀看」來默觀、祈禱。因此書中也附上四幅聖像畫的複製品，約有相片大小，讓讀者也能跟隨盧雲的引導，以默觀聖像畫的方式來祈禱。

我在閱讀時，首先就被《則維尼哥羅德救主基督》所吸引。這是安德・魯夫在十五世紀初完成的作品，本是聖像畫屏的其中一部分，但三聯畫現今只存留基督面容的部分，受損嚴重。畫像是在1918年於則維尼哥羅德的聖母升天主教座堂被意外發現的，俄羅斯的藝術史學家及畫家弗拉第米爾・迪斯亞尼可夫（Vladimir Desyatnikov）說道：「直至今日，在則維尼哥羅德所找到的救主基督像，仍被稱為俄羅斯藝術的「締造和平者」。很難找到比這更適切的形容詞—一位有著俄羅斯民族臉孔的救主基督，以充滿智慧、傳達出深刻思想的雙眸，近六世紀以來，一直在照看著我們。」（p.62）

盧雲訴說著，這幅數世紀以來已被淹沒、忘卻的救主聖容，經歷過戰爭與破壞，突然地被發現，好像喻示著我們受造時所根據的肖像，在這個暴力不斷劇增的世界裡，受損之深之重；而天主極深的悲憫同情，彷彿透過基督溫柔的眼光，向我們傳達祂的仁慈，召喚我們悔改。那透視著天心與人心的雙眸，悲憫世人因罪惡而在這撕裂了的世界中痛苦不堪，那望進人心最深之處也透徹天心慈悲的溫柔目光，知道人雖立志卻無力守信的軟弱與失敗，並以完全的同情與瞭解傳遞著永不止息的愛。這是一位締造和平者的面龐。

當我們凝視著聖像，那縱貫耶穌臉容的數道毀損的裂痕，彷彿訴說著人性的破碎、世界的撕裂，也同時深深地傷害了神的心。那道自耶穌的眼蜿蜒而下的損毀傷痕，彷彿是一道淚痕自祂眼中流出，使我們不得不聯想到約翰福音十一章裡記載的，耶穌因他親愛的朋友拉撒路的死亡以及他姐妹馬大、馬利亞的哀慟悲苦而流淚，他深深同情悲憫世人所受痛苦，在這世界與人心所受的破碎與損傷得到修復與醫治之前，這淚水彷彿永不會止息一般，他聽見哀哭的聲音，於是與哀哭的人同哭。

盧雲在本章最後的結語寫道：「凝視著安德・魯夫所寫的基督像，是個深刻的經驗。穿過毀滅的世界，我們看到耶穌發光的臉龐，在祂臉上沒有暴力、破壞、或導向終極毀滅的戰爭。我們看到祂溫和的人性，正請求我們將恐懼放在一旁，並且在信德與愛德中倚靠祂。我們看到祂的雙眸，穿透的不只是天主自己的存有，更是歷史上，人類所遭遇的巨大無比的痛苦。因此，請看，基督正在引領我們親近天主的聖心，如同靠近所有人類的心那樣。這樣的凝視，是一件聖事；在這凝視中，默觀和悲憫同感合而為一；在這凝視中，我們為那永恆的『看見』，預作準備」（p.77）

[經文默想]馬可福音十13-16：謙卑領受

有人帶著小孩子來見耶穌，要耶穌摸他們，門徒便責備那些人。耶穌看見就惱怒，對門徒說：「讓小孩子到我這裡來，不要禁止他們；因為在神國的，正是這樣的人。我實在告訴你們，凡要承受神國的，若不像小孩子，斷不能進去。」於是抱著小孩子，給他們按手，為他們祝福。（可十13-16）

耶穌出來傳道，周遊各城各鄉，一路風塵僕僕，奔波忙碌。門徒圍隨老師，見到他少有歇息的時候，即使偶爾計畫要獨自安靜退省，也往往因為有需求的群眾跟隨需索，於是又放下自己的需要，轉而服事眾人。當有人懷抱著孩子來見耶穌，並非為治病或求道一類的重要事務，卻只求耶穌觸摸孩子，給小孩祝福，為這樣瑣碎、不急之務前來打攪老師難得的安歇。門徒不禁生氣而責備他們。但耶穌見到門徒與孩子父母的衝突時，反倒惱怒門徒，斥責了他的學生。耶穌豈不知道門徒的作為乃是一心為耶穌考量，是維護老師、為老師著想？假若耶穌明白門徒心意，為何還要斥責他們呢？

門徒的心是想要服事主，然而主的心卻是要服事門徒。在神國裡的法則，不同於世間的法則。在世間總是小的服事大的，位階低的供高位者驅策；然而，在神國裡卻是大的要服事小的，權位能力是為著服務，而非為著掌控利用。就好比在家庭裡，總是父母為孩童劬勞，越是幼小的孩子，越需要父母費心費力的關照，為養育孩子長大成人，父母付上許多的代價與犧牲，只為孩子的養成。

因此，當耶穌對門徒們說，在天國裡的正是像孩子一樣的人，耶穌的意思是說：我們實在不可能給上帝什麼來滿足上帝的需求；我們雖想要服事主，然而上帝卻想要給我們許多許多，而那些都是我們真正需求的。這就好像大衛王熱心想為上帝建造殿宇，作為上帝起居的家室一般，這心願在上帝眼中看來想必覺得有趣，天地萬有既然都是祂的造物，人又豈能建造什麼華美家屋為給上帝安適居住呢？然則，上帝悅納了大衛的心意，祂領會大衛一顆熱愛祂的心，好像小孩子用黏土扮家家酒時模仿媽媽作菜的模樣，興高采烈地端上一盤彩色黏土塊要給媽媽享用，於是媽媽也很高興地讚賞與感謝孩子的勞作奉獻，陪孩子一起玩扮演遊戲。上帝收納了大衛的用心，並且應許將為大衛「建立家室」，使其家國在上帝面前永遠立定，必有遵從上主的後裔執掌王權。（撒下七章）

人站在上主的面前，想要事奉至高上主。然而，至高上主並不需要人手所做的任何事物，相反地，卻是人迫切需要上主，而上主亦樂意施恩。耶穌說，承受神國的人都像孩子一樣，孩子是最小的，是軟弱無能的，是全心信賴倚靠父母的，並且孩子就是知道自己需要父母的所有供應，也總是張開手來準備領受父母的一切預備，一切所有莫非領受的，全部都是恩賜，都是禮物；孩子也總是敞開心，預備接受父母的所有教養，灌輸他所需的一切知識，他從一無所知，牙牙學語，到漸漸長成像父母一樣，學習父母待人接物、為人處世。

孩子總是自然而然就是謙卑柔順的，因為他是最小的。住在天國裡的人，就是謙卑如孩子一般的人，他總是領受，讓父母懷抱著他，領他到主面前接受祝福。而耶穌希望門徒們能夠明白、學會的，正是這種屬於天國之人的品質。耶穌對門徒的惱怒或許是由於門徒常在他身邊接受他的身教言教，卻始終沒有領會這最重要的事；而耶穌的斥責，並非責罰，而是藉此機會再次地重申強調：熱心願服事主的人，要進前來領受、接受祝福，不是我們能為上帝做，乃是上帝要為我們做，表面看是我們在服事上帝，實際乃是上帝在關照服事祂的兒女。並且祂所要求的乃是按照祂的意思行事，模仿祂的作為，去觀照服事那最小的，那比我們弱小的，要為他們服務，如同祂為祂的兒女服務一般。當我們學會愛，因著愛祂的緣故而學習像祂一樣去愛，我們於是真正滿足了上帝一顆天父的心腸。就好像父母收到孩子手作的禮物，實在並無可用，但心中滿滿是喜樂。